企業須對《反壟斷法》心存敬畏
企業須對《反壟斷法》心存敬畏，在面對反壟斷執法部門的調查和執法時，須積極配合。本案中，湖南省工商局之所以對湖南百旺金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百旺金賦)與湖南航天信息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湖南航天)作出不同的罰款比例，依據的就是兩家公司在接受反壟斷調查階段的不同表現。因此，企業在面對反壟斷執法部門對其涉嫌壟斷行為進行調查時，不能消極逃避和對抗反壟斷執法調查；如果發現自身有違法行為應及時糾正，向反壟斷執法部門提供相關證據以澄清事實，同時合理利用寬大、承諾和從輕減輕制度，避免損失擴大。本案的表現形式及特點
2017年3月17日，湖南省工商局經國家工商總局授權，對百旺金賦、湖南航天涉嫌壟斷協議行為進行立案調查，并于2017年9月28日對涉案兩家公司作出行政處罰決定。(本版2018年1月4日以《規制寡頭市場壟斷行為須加強執法合力》為題對該案進行點評，閱讀全文請掃描文末二維碼》)
《反壟斷法》第十三條第一款第(二)項規定，禁止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達成分割銷售市場或者原材料采購市場的壟斷協議。
《工商行政管理機關禁止壟斷協議行為的規定》第五條第(一)項規定，禁止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就分割銷售市場或者原材料采購市場達成劃分商品銷售地域、銷售對象或者銷售商品種類、數量的壟斷協議。
本案中，百旺金賦和湖南航天通過訂立《增值稅發票管理新系統推行服務范圍區域劃分協議》，按照行政區域劃分服務范圍，涉嫌違反上述規定，構成劃分商品銷售地域的壟斷協議行為，屬于典型的實施橫向壟斷協議行為。
涉案兩家公司是經授權負責長沙市內增值稅發票系統的銷售、培訓、維護和上門服務的兩家單位，且設立絕對的市場進入壁壘。該兩家公司作為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以橫向協議劃分市場區域，具有排除、限制競爭的目的和效果。一方面，按照行政區域劃分各自的銷售和服務范圍，旨在形成新的固化服務格局，客觀上消除了服務質量和服務價格的自由競爭；另一方面，在一定區域內形成事實上的獨家經營格局，剝奪了納稅人的自由選擇權。
值得注意的是，根據兩家公司在調查階段不同的表現，湖南省工商局作出了差異化處罰：鑒于百旺金賦積極配合湖南省工商局的調查，并主動改正壟斷協議行為，該局責令百旺金賦停止違法行為，并處其在長沙市范圍內2016年度銷售收入的2%的罰款；鑒于湖南航天積極配合湖南省工商局調查，主動提供《增值稅發票管理新系統推行服務范圍區域劃分協議》等關鍵證據，積極改正壟斷協議行為，該局責令湖南航天停止違法行為，并處其在長沙市范圍內2016年度銷售收入的1%的罰款。
橫向壟斷協議較為常見
橫向壟斷協議指在生產或銷售中，處于同一經濟環節的、具有相互競爭關系的經營者之間簽訂的共同控制價格、產量、技術、產品、設備、交易對象、交易地區等內容的協議，或雖沒有協議但共謀采取協同一致的行為。根據協議內容，可以進一步劃分為限制價格協議、限制產量協議、技術標準協議、限定或劃分市場協議、共同購買協議、聯合抵制協議等。
本案屬于分割銷售市場的橫向壟斷協議。分割銷售市場的協議，又稱為地域卡特爾，指若干同行業經營者之間共同劃定或者分割地域市場、顧客市場或產品市場的行為，具有限制競爭的效果。實踐中，類似的壟斷協議案件較為常見。筆者認為，企業在進行生產經營活動中，尤其要注意規避兩種壟斷協議行為。
一是同行業的競爭者自發形成的壟斷協議。在河南省安陽市舊機動車經營者從事壟斷協議案中，11家經營者簽訂以設置壟斷條款、劃分市場區域、實行集中辦公、統一市場服務價格的協議，屬于“分割銷售市場或者原材料市場”的壟斷協議。在固始縣煙花爆竹廠等5家企業壟斷協議案中，固始縣5家煙花爆竹經營者達成聯合經營協議，排除相互之間的競爭關系，導致零售市場價格整體上漲，構成“分割銷售市場”的壟斷協議。在安徽信雅達等3家密碼器企業壟斷協議案中，3家企業與安徽省20家銀行業金融機構共同參加人民銀行合肥中心支行組織召開的安徽省支付密碼推廣工作會議，就安徽省支付密碼器銷售市場分配、產品型號、市場價格、推廣宣傳、銷售措施、培訓及相關費用等事項達成一致，會后支付中心下發兩份通知落實會議精神，達成并實施了“分割銷售市場或者原材料采購市場”的壟斷協議。
二是行業協會參與主導的壟斷協議。行業協會的基本功能包括，代表行業的所有廠商與政府溝通，設立、公布產品的標準，發布行業數據，出版行業期刊、報紙，組織業務交流等，與壟斷具有某種天然的聯系。實踐中，行業協會參與主導達成類似壟斷協議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在湖南省張家界市保險行業協會組織本行業經營者從事壟斷協議案中，行業協會組織8家具有競爭關系的保險企業簽訂的《新車保險協議》和《旅游車輛保險協議》，是排除、限制競爭的“分割銷售市場”的壟斷協議。在永州市保險行業協會組織本行業經營者從事壟斷協議案中，行業協會組織永州市12家保險企業簽訂《永州市新車保險服務中心合作公約》，屬于“分割銷售市場”和“劃分銷售商品的數量”的壟斷協議。在遼寧省建筑材料工業協會組織本行業經營者從事壟斷協議案中，行業協會組織遼寧中部11家水泥熟料生產企業訂立《水泥行業自律條款》《檢查處罰規定》等所謂自律公約，以協調水泥熟料行業的競爭關系，屬于“限制商品的生產數量或銷售數量”的壟斷協議。
企業反壟斷合規的建議
近年來，經濟全球化進程不斷加快，高新技術迅猛發展，企業之間的互動聯合愈加密切。同時，《反壟斷法》實施已經9年多，反壟斷執法機制日趨完善，反壟斷執法力度也在不斷加大。在此背景下，企業主動學習并嚴格遵守《反壟斷法》等法律法規，建立、健全反壟斷合規制度，變得尤為重要。
目前，世界500強企業大多已建立了反壟斷合規體系。筆者之所以建議企業主動建立反壟斷合規制度，是因為該制度的建立必然滿足合規收益大于合規成本、合規收益大于違法收益的法則，即企業可以從合規制度中獲得三個方面的經濟收益：其一，罰款的避免或者減少，企業自身的合規審查得以有效避免反壟斷執法部門開出的巨額罰單；其二，必要支出的減少，反壟斷合規制度具有自然辯解的效果，是企業配合調查、減少訴訟成本的有效途徑；其三，避免企業商業損失的擴大，合規審查可有效避免企業之間訂立的協議因違反《反壟斷法》而被認定為無效的情況，減少企業承擔因合同無效遭受的重大經濟損失。
具體而言，筆者建議企業在規避本案同類壟斷協議方面，可嘗試如下合規建議。
一是正確評估本企業的市場地位以及行為可能造成的影響。企業應該通過自主研究和借鑒第三方機構的研究等方法，正確評估本企業所處的市場環境和地位。具有市場支配地位的企業，一方面可以從中獲得市場影響力與競爭優勢；另一方面，也要履行企業合法競爭、不得濫用優勢地位的法律義務。因此，企業需要做好自身的合理評估，一旦發現本企業的某項業務可能具有較強的市場控制力，就應充分考慮企業行為的經濟效應、社會效應和競爭效應，規范自身經營行為，以免觸碰法律紅線。
值得注意的是，市場支配地位不僅大型企業才可能具有，在相關產品市場和地域市場界定較為狹小的情況下，一些規模較小的企業也可能具有市場支配地位。因此，反壟斷合規并不是大企業的專屬。無論企業規模大小，都應該具備最基本的《反壟斷法》及相關法律法規知識，從競爭法角度規范企業行為。
二是用《反壟斷法》規范企業自身的商務活動。我國《反壟斷法》將“排除、限制競爭的協議、決定或者其他協同行為”統統歸入“壟斷協議”的認定中，而所謂協同行為就包括了經營者之間的意思聯絡。企業及其員工在同競爭者進行交流和商務活動，以及通過第三方(如行業協會、交易相對人)與競爭者進行間接交流時，引發壟斷協議風險較高。因此，企業應規范與競爭者之間的商務活動，避免在商務談判中出現涉及價格、市場、產量的劃分等可能被認定為壟斷協議的敏感信息。
三是參加和響應具有行業影響力的組織的活動時，應有基本的反壟斷判斷。具有相當的行業影響力的組織，易被執法機構視為競爭者進行非法共謀的場所和媒介。因此，企業參與具有行業影響力的組織主導的會議和活動時，若發現涉嫌違反《反壟斷法》的行為，應作出明確的反對和改進建議，規避自身的反壟斷風險。
四是在企業架構上，應考慮設立專門的競爭政策及反壟斷合規部門。企業單獨設立反壟斷合規部門，有利于吸引反壟斷專業人才進入企業，打造企業良好的競爭文化。該部門可以時刻關注和防范本企業在生產、經營以及交易方面可能存在的反壟斷風險，包括研究本企業所處的市場情況，量身制定本企業的反壟斷合規指南、組織企業員工進行專門的反壟斷合規培訓，以及針對合同、交易條款進行反壟斷合規審查等。
五是在企業文化上，應積極培育良好的競爭文化。文化是企業生存和發展的根本，具備良好的競爭文化，即從根本上防范了企業的反壟斷風險，這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企業應充分認識創新與競爭的關系。企業的持續成長和發展離不開創新，特別是在信息技術飛速發展的當今時代，失去創新能力的企業將很快陷入困境，而保持內外部良好的競爭環境是創新的基本動力。第二，應鼓勵企業內部業務競爭，以競爭促發展，避免陷入業務邊界固化，業務部門不思進取的僵局。第三，應通過培訓等方法，使企業員工了解與《反壟斷法》相關的法律法規，在經營活動中以競爭法為準繩，衡量業務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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